第五十章子夜筹谋-《范蠡:当历史洪流遇见个人抉择》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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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他记得那晚的月光,记得她靠在他肩上的温度,记得她说:“先生,若有一日天下太平,我们找个没人认识的地方,开间茶馆,你说好不好?”

    他说好。

    可天下从未太平。

    他们也都身不由己。

    范蠡握紧白玉棋子,冰凉的触感让他清醒。现在不是感伤的时候。明晚的行动,关系着多少人的性命,不能有丝毫差错。

    他将棋子收好,推开房门。

    晨雾还未散尽,云伯已经在院里等候,手里拿着刚出炉的炊饼和热粥。

    “杜先生,吃点东西吧。”云伯说,“今天还有得忙。”

    范蠡接过,就着咸菜慢慢吃。粥很烫,炊饼松软,是久违的农家味道。他忽然想起多年前,和墨回流浪到郢都时,也是这样寒冷的清晨,两人分食一块冷饼。

    那时他们都还年轻,都相信可以凭一己之力改变世界。

    如今墨回成了楚王的座上宾,他在陶邑周旋于列国。看似风光,实则如履薄冰。

    “云伯,”范蠡忽然问,“你在云梦泽住了多久了?”

    “四十年喽。”云伯在石墩上坐下,掏出烟袋,“我爹那辈就在这儿打渔。那时候云梦泽比现在大,鱼也多,一网下去,满满的都是。后来楚王建行宫,填了好些水面,鱼也少了。”

    “喜欢这儿吗?”

    “喜欢啊。”云伯点着烟,深深吸了一口,“水好,空气好,人也朴实。就是……不太平。这些年,老是打仗,齐国人来了,楚国人来了,越国人也来了。我们这些打渔的,只想安安生生过日子,怎么就那么难呢?”

    范蠡沉默。云伯的话,道出了这乱世中普通百姓的心声。他们不要富贵,不要权力,只想平安度日。

    可这最简单的愿望,却最难实现。

    “会好的。”他轻声说,“总有一天,会太平的。”

    云伯笑了笑,没接话。那笑容里有沧桑,有不信,但更多的是无奈。

    吃完早饭,阿哑已经准备好。两人扮作渔夫,划着小船驶入云梦泽。晨雾笼罩水面,能见度不过十丈。桨声欸乃,惊起几只水鸟。

    “就在这儿。”范蠡示意停船。这里离行宫西侧小门约三百步,是观察的最佳位置。

    透过薄雾,能看到行宫的轮廓。西侧小门紧闭,两个守卫在门前来回走动。范蠡拿出自制的小型“千里镜”——这是用两块水晶磨制而成,装在竹筒里,虽然简陋,但能看清远处细节。

    守卫很松懈,一个在打哈欠,一个靠着门柱打盹。换岗时间还有很久。

    他又转向水阁方向。兰台水阁建在水中央,晨雾中只露出飞檐一角。阁外有九曲桥相连,桥上每隔十步就有一个守卫。粗略数了数,光是桥上就有八人。

    比昨晚看到的更多。看来楚王加强了戒备。

    最后是荷风亭。那是个废弃的亭子,半边坍塌,隐在一片枯荷中。若不细看,根本注意不到。亭子临水,有个破旧的小码头,应该可以泊船。

    范蠡仔细观察周围水域。行宫外围,每隔百步就有一艘巡逻船,船上有两到三名守卫。这些船绕着行宫缓慢行驶,形成一个移动的警戒圈。

    屈晏的任务很重。要在不引起怀疑的情况下,把这些巡逻船调开,绝非易事。

    “阿哑,”范蠡低声说,“记下巡逻船的路线和间隔时间。”

    阿哑点头,从怀中掏出炭笔和小木片,开始记录。

    两人在雾中观察了半个时辰,直到太阳升高,雾气渐散。范蠡正要下令返回,忽然看到行宫东侧有动静。

    一队车马从东门驶出,约二十余人,都是黑衣劲装,护卫着三辆马车。车队速度很快,朝郢都方向而去。

    “是燕国使者。”范蠡眯起眼,“这么快就离开了?不是说明天才走吗?”

    他心中升起不祥的预感。燕使提前离开,意味着楚王可能改变了计划。那今晚的宴会还会继续吗?熊胜还会赴宴吗?

    “回去。”他果断道。

    回到渔村,端木羽已经等在那里,脸色凝重。

    “大夫,绿珠的密信。”他递过一张小帛条,“用胭脂写的,要用水浸湿才能显字。”

    范蠡接过,将帛条浸入水碗。胭脂化开,现出几行娟秀的字迹:“燕使突归,熊胜奉命护送。宴取消,西施禁足水阁。楚王疑,今晚加双岗。绿珠。”

    最坏的情况发生了。

    燕使突然离开,宴会取消,西施被禁足,守卫加倍。所有的安排都被打乱了。

    “墨回那边有消息吗?”范蠡问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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